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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前位置:黔东南日报 第950期 第A5版:文艺副刊

月 光

  □龙晓慧
    准确地说,他是第一次回到这里。
    一条蜿蜒的青石小道,将他们带到了一道铁门前。
    铁门满是褐黄的铁锈,沾在手上,散发着粗砺的铁腥味。
    父亲径直走了进去,在他颤颤巍巍的背影中,老屋越发小了。
    青褐色半人高的土墙,从铁门处开始绕老屋半圈。杂草丛生的院子,在夕阳的照射下,显得阴森而又萧条。
    父亲看看老屋,摸摸土墙,喃喃自语:“还好,还在,还在!”此刻他的脸上眼里满是归家时的满足和宁静。
    当晚,他们住在镇上的宾馆里。趁父亲睡着,他让宾馆老板找了几个人去收拾老屋。父亲说,他要回家住,明天就回。
    伴着温婉的月光,他站在宾馆的阳台打量这个小镇。这是母亲多次提到过的地方,她总说,我和你父亲在那里相识,在那里结婚,那里的景色特别美,那里的月光很温暖……
    然而,对于这个地方,他并没什么感觉。
    再次回到老屋,已是第二天中午。小院里的杂草都已拔去,老屋的桌椅洁净无尘。父亲站在院子里,看着土墙上郁郁葱葱被修剪整齐的野草。
    半晌说:“这土墙,是当年我和你妈一起砌的,四十年了”。
    睹物思人,父亲这是想母亲了。
    母亲生前,计划过很多次要回老家,但计划总是因为子女的忙碌、父亲的工作(六十五岁的父亲,在公司的挽留下返聘回去做技术指导)而搁浅。他和父亲总是看不见母亲眼里越来越浓的落寞。突然有一天,母亲在家里摔倒,中风过世。
    母亲走后,父亲苍老了许多。上周父亲坚定地说,他已经跟单位辞了工作,要回老家住些日子。他停下工作,陪父亲回家。
    回到老屋后,父亲的精神状态似乎越来越好,爷俩常常在有月光的院子里坐坐。但父亲的食量却越来越少了。
    有一天晚上,月光迎着老屋倾泻,一地朦胧。父亲靠在土墙边,背对着他说:“阿德,你妈是最喜欢有月光的晚上的,尤其像今晚这样的月光。”“你知道吗?阿德,我太自私了,要不然你妈怎么会死在南京,余愿未了。”
    原来,三十多年前,父亲嫌在乡镇没有发展前途,强迫母亲辞去医院的工作,一起到南京打拼。事业稳定后,母亲多次提出回老家,父亲都没同意。父亲快退休了,母亲说想回老家住,父亲劝她说孩子们都在南京工作,以后再回去。没想到,母亲突然离世。
    父亲的言语中满是愧疚。
    第二天,父亲没再醒来。
    他将父亲母亲安葬在老屋对面的山上,让他们能相互陪伴着静享一地月光。